跟在沈菀身边的花蓉和花景两个贴身婢子被震惊了。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小姐说出这种话,真是上不得台面。
沈菀却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她没料到沈莲如今的处境,还敢为自己争取太子妃之位。
凭她脸上的胎记,是无法嫁入东宫当太子妃的,就是做太子的侍妾都不够格。
可沈莲不但没有自知之明,反而还要她把太子让给她。
沈莲见沈菀半天不说话,又道:“我知道,沈家所有人都准备把姐姐送入东宫做准太子妃。”
“方才父亲单独向太子殿下介绍姐姐,轮到我时,父亲便将我贬的一文不值。”
“还借口说我体弱,有意告诉太子殿下我身子不健康来衬托姐姐的美好,好让太子殿下选择姐姐。”
“我当时心中很生气,若不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亦是准备与父亲好好理一理。”
“他们把我弄丢在外,害我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头,如今又对外编了一些对我不好的言论,幸好太子殿下看破人心,并未听进父亲那些话。”
“当然,也有姐姐方才的解围,我觉得姐姐你是个识大体的人,好说话,所以,我才会来找姐姐。”
四周无人过来时,沈莲腰板也直了,借着护颈的领子,把脸上的胎记遮的严严实实。
偶然间看到湖面上的倒影,深深沉醉在她如今这张盖着上好脂粉的脸。
沈莲若无这块胎记,长得和京妙仪一样,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如今有她沈菀在,她成不了。
沈菀看着沈莲蠢样,低哧一笑,道:“凭什么要我让给你呢?”
沈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以为沈菀好说话,方才在众贵女面前介绍她的时候,她还亲密的拉她的手,如今看来……
她也并不好相与。
“姐姐看不出来吗,太子殿下他在人前处处维护我,他还将九尾凤钗亲手送给我,说做我的生辰礼,而且,他还当面跟我说,等回宫后,便要与皇后娘娘商议接我入宫,先熟悉宫中的环境,他要娶我当太子妃。”
“你就这么想当太子妃?”沈菀冷笑。
沈莲赶紧点头:“我看得出来,家里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他们只喜欢大姐姐,大姐姐就算不当太子妃,也能嫁个家世顶好的男子,我方才就发现,许多公子哥都在看姐姐,他们对姐姐露出了爱慕之情,包括那位什么什么镇公府的小公爷,也在看姐姐。”
话音落下,沈菀就感觉不远处有两道炙热的目光,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对面观梅亭的方向,谢玉瑾站在观梅亭二楼,垂望九曲廊。
手中的帕子被沈菀捏成了一团。
她收回目光,再看沈莲,捕捉到了沈莲眼底划过的一抹诡异精光。
沈菀笑的清冷,双眸微微眯起,道:“若是姐姐我,不让呢?”
沈莲慌了。
若是沈菀不让,再加上沈家人的支持,她还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姐姐你又何必自寻苦楚?”沈莲握紧锦盒:“强扭的瓜不甜,太子殿下并不喜欢你。”
“谁说我喜欢吃甜瓜了。”沈菀握起了沈莲的手,在沈莲粗糙、干燥的手背上摸了摸:“妹妹怎会如此天真,入了后宫,你莫不是还指望着太子殿下日夜望着你,待你含情脉脉,至死不渝。”
“你看看我们的皇后姑母,她执掌的后宫底下有多妃嫔,我身为沈家嫡长女,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着什么职责,我不在乎太子喜不喜欢我,沈家的人也不会在乎,他们只在乎太子妃只要是我就成了,既然妹妹那么喜欢太子殿下,待我嫁入东宫后,便许太子殿下纳你为妾。”
“不,谁要做妾了。”沈莲情绪高涨,用力抽动自己的手,却没能从沈菀的手里抽回来。
沈菀反手将她拉至身前,冷言嘲讽:“这样你就受不了了,你拿什么来跟我比,就区区一枚九尾凤钗吗?”
“你知不知道皇后姑母每年都会送凤翊珠钗到我医门下,接你回沈家生活了十天半个月,就忘了自个是从哪里爬回来的,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丑东西。”
‘丑东西’三个字刺进沈莲的心里,揭开她隐藏在黑暗的丑陋面纱,令她不堪、愤怒。
看着沈菀那张白皙如玉的娇颜,心底一抹邪恶的想法滋生。
若是沈菀这张脸被毁容了,她就和她一样,什么都不是。
沈菀看出了沈莲的动机,继续冷嘲热讽:“你知道当年爹爹为何把你扔了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因为你……长得实在是太丑了。”
“啊……”沈莲受不了沈菀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用力推开沈菀。
……
“老夫人,不好了,二小姐把大小姐推下水了。”前来禀报的下人,压低声音在沈老夫人耳边说
“你说什么?”沈老夫人惊呼了一声,席上众人纷纷看向沈老夫人的方向。
沈老夫人强挤了一抹笑容,说道:“没事,你们继续用席。”
她赶紧起身往外走:“人现在在何处,谁把大小姐救上来的?”
“已经送回大小姐的琳琅阁,当时谢小公爷在场,大小姐被二小姐推下水后,那谢小公爷第一时间跳入河里救回了大小姐。”
沈老夫人心头一颤。
被男子碰过的女子,名声就坏了:“除了谢小公爷,在场都还有谁?”
“奴婢过去时,身边只有花蓉与花景,那两个丫鬟也下水捞大小姐了,谢小公爷也很识趣说,只当是那两个丫鬟救起了大小姐,当时奴婢看四周,也没别人,都是咱们沈家的奴仆。”
“那就好,那就好,快去把那孽畜抓回来。”
京妙仪得知沈莲推沈菀落水的事情后,第一时间赶回琳琅阁。
没一会儿,沈莲就被两个丫鬟强行拖入琳琅阁内。
可沈莲挣扎的很厉害,不停挣扎大叫:“不要碰我,我自己会走,放开我,放开我。”
京妙仪被这般不知礼数的尖叫声,烦扰的从沈菀卧房冲出来,一巴掌甩在沈莲的脸上,怒斥:“闭嘴,吵死了。”
她怎么会生了个这么愚蠢无知的女儿。
沈莲被一巴掌,打落在地上。
这时花蓉和花景被宋嬷嬷带入屋子,花蓉跪在地上,哭着说道:“老夫人,夫人,二小姐她当真是疯了,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不知羞耻之话来羞辱我们大小姐。”
第6章赐婚
沈莲身子一僵,一脸不敢置信的回头看花容。
花景口中的事件怎么与发生的不一样。
她什么时候羞辱沈菀了,明明是沈菀她羞辱她。
“她说了什么?”沈老夫人从内室里走出来,一脸阴沉的喝道。
花景看向沈莲,大声回道:“回老夫人,二小姐让大小姐把太子殿下让给她。”
“这也叫羞辱。”沈莲大声嚷嚷道。
花蓉生气的看了一眼沈莲,一边抹着眼泪道:“大小姐与二小姐讲道理,说婚姻之事全凭家主与夫人安排,二小姐便说……”
花景接话:“家主与夫人偏疼大小姐,自是要送大小姐入东宫当太子妃,大小姐已经得了那么多宠爱,就算不嫁太子殿下,家主和夫人都可以为大小姐寻到顶好的男子。”
接着,花蓉继续说道:“今日来咱们府上的世家公子,个个都看大小姐,对大小姐生出爱慕之情,还口口声声说,太子殿下不喜欢大小姐只喜欢二小姐。”
花景哭着道:“之后二小姐就把大小姐推到湖里,还大喊大叫,若不是宋嬷嬷来的及时,拦下了二小姐,避免外男进入九曲廊看到大小姐落水的画面,大小姐还不知要被羞辱成什么样。”
花蓉、花景一番阐述后,沈莲并不觉得自己有错:“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何来羞辱之说,太子殿下喜欢的是我,根本就不是……”
“砰!”沈老夫人拿起桌面上的茶杯,重重的砸向沈莲。
尖叫的惨叫声也随之响起:“啊……”
沈莲捂着自己的脸,避开了飞来的茶杯。
可她这一个举动,让沈老夫人心中更加羞恼:“世家贵女哪里养得出你这种勾栏谄媚之话,偏你说得出口,还有脸在菀姐儿面前大放厥词,污了我菀姐儿的耳朵。”
沈老夫人气不过来,就因沈菀自查出不是沈家嫡女,京妙仪冷落了沈菀十天半个月。
沈老夫人看在眼里,念在沈莲也没犯过错处,沈老夫人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知道,沈莲回沈家才半个月,竟生出这么大的野心。
沈老夫人咽不下这口气,转头怒斥京妙仪:“这就是,你执意要接回来的野蛮粗鄙的沈家嫡女,你看看她这样子,哪有半点嫡女风范,拿什么和我的菀姐儿比较,你想让沈家败在这种蠢货手里。”
京妙仪脸色十分难看。
她这些日子教导的规矩,都白教了。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事还在后头。
沈莲受尽沈老夫人的难堪后,冲着沈老夫人发火:“我什么模样还不是你们沈家给的,是你们要把我接回来的,难道是我求着沈家的人来寻我,把我接回沈家的吗。”
话音落下,屋子里众人皆是倒吸了几口凉气,用着惊诧又怪异的目光看沈莲。
连沈老夫人都被沈莲恶劣的态度与粗鄙不堪的言语,怔住了。
她竟敢不尊孝道顶嘴、还嘴。
京妙仪更是被沈莲的言语,震的脑海一片空白,失声怒喝:“沈莲,快跪下来和你祖母道歉。”
“是她不尊重我在先,我凭什么跟她道歉,大姐姐可以在沈家娇养长大,而我却流落在外,要道歉也应该是你们沈家给我道……”
“啪!”
京妙仪听不下去了,一巴掌狠狠打在沈莲的脸上。
沈莲在原地旋转了几圈,就重重跌在旁边的桌椅上,失声叫道:“啊!”
这边,京妙仪被气的不轻,也后悔把沈莲留下来。
与此同时,沈家长子走入房间。
京妙仪看到长子沈承霄到来,面红耳赤的指着沈莲:“快把她送出府,送走,只当我沈家没有她这个女儿,快。”
沈莲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她才刚得到这一身荣华,她不想离开这里。
“不,不要,不要,我不走,娘亲,娘你不要再把我扔了。”沈莲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也没想到这么一闹,会让京妙仪直接放弃她,她扑到京妙仪的脚边,撕心裂肺的大叫。
京妙仪感觉自己脚下黏着湿哒哒的脏物,恶心的她反胃想吐。
沈莲的无知、粗鄙令京妙仪对她仅存的一点母女之情,全然消失,只剩下满腔怒火。
“快把她拉开,送她出府。”ľ
两个粗使婆子强行把沈莲从京妙仪脚边拉开。
沈莲挣扎的厉害,也叫的很厉害:“我不走,这是你们欠我的……”
在她快要被拽出房门时,沈莲抓住了沈承霄的衣摆:“哥哥救我,我不想离开沈家,我不要走……”
沈承霄淡淡扫过沈莲的手,居高临下的看她:“放开她。”
“老大,不能放了她,她把菀姐儿推下池子,菀姐儿至今还昏迷不醒,沈家绝不可能再留下她。”沈老夫人回头,看向床榻上昏迷的沈菀,伸手拉住了沈菀的手,愤慨的瞪看沈莲。
沈承霄深锁眉头,看着沈莲那半张如夜叉的脸,抬手揉了揉眉心,道:“祖母,母亲,我是来告诉你们,太子殿下他执意要选二妹妹做太子妃。”
“什么?”沈老夫人大惊,怒瞪沈莲的模样,指着沈莲道:“太子殿下看上了这样的人?”
说完,沈老夫人又回头看沈菀那副天仙之姿。
太子是瞎了哪只眼睛,看上沈莲!
“此事父亲在极力游说,明日还要入宫与皇后姑姑商议太子妃一事,先暂时留下她,把她禁足在院内,等此事定夺再处置她也不迟。”
沈莲身子打了几个寒颤,这次她没有再反抗,因为她知道沈家的人暂时不会再扔了她。
而沈家父子本以为此事还有迂回之地,谁知家宴刚结束不到三个时辰,皇宫里就送来了一道赐婚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府嫡女沈莲,品貌出众,秉性端淑,赐婚太子为太子妃,择良辰完婚……”
沈政一听到圣旨内容,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他们沈家耗费十五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沈家嫡长女,最后太子竟选择了粗鄙不堪,不识礼数的丑东西。
“尚书大人,夜深了,太子殿下已经歇下了,你有什么事明日再和太子殿下说吧!”东宫,李常福阻止沈政一入内。
沈政一推开李常福,踢开常青殿,闯入了太子的寝宫,重重跪下:“太子殿下。”
他双手捧剑,举高到头顶,高声大呼:“你杀了微臣吧。”
第7章棋局
墨君礼猛然从床榻起身,掀开帷幔,看到沈政一手持剑器入殿,脸色变了变:“舅舅,你这是何意?”
“沈家嫡次女沈莲自幼体弱,一直被养在庄子上,不受礼教约束,行为粗鄙、无知、丑陋、不识礼数,日后铁定会令君心大怒,诛连九族,不如你现在给罪臣一个痛快。”
“这……”墨君礼不赞同的皱起眉头,这也让他更加怜惜沈莲的处境,是以,沈政一说了那么多,墨君礼只看到了沈家人对沈菀的偏爱:“沈大人,孤知道手心手背不一样,可你偏袒长女偏袒的太过了,孤就喜欢沈二小姐这般不拘礼节,自由率真的性子。”
“太子殿下。”沈政一抬头看向墨君礼,面如土灰:“并不是罪臣偏袒长女而疏忽次女,也并不是罪臣恶意贬低次女,实在是次女上不得台面。”
“怎么会上不得台面。”墨君礼心生了恼意,倏地从床榻站起身,朝着沈政一那走前了两步:“孤今日在沈家家宴见到沈二小姐的时候,她知礼温婉。”
“她是没有沈大小姐跳脱、活泼,也许她也不擅长骑射、箭术,不懂蹴鞠玩耍之物,可孤要一个全能的太子妃做什么。”
“如沈二小姐那般安静的性子,更像孤的母后,也更能沉下心来做好一个太子妃,执掌东宫事务。”
“孤就知道你们沈家一心将沈大小姐塞入东宫,所以,孤从沈家回来后,便向父皇求了一道赐婚圣旨,沈大人莫不是想抗旨?”
“罪臣,不敢。”沈政一大呼了一声后,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那你持利器入东宫,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想逼着孤另娶沈大小姐为太子妃?”如此,墨君礼对沈菀的印象更加不好。
怕不是那沈菀在家中一哭二闹三上吊,迫得沈政一入宫逼他。
这样一想,墨君礼觉得很有可能:“孤告诉你,孤不会娶沈大小姐做太子妃,你们也好早日为沈大小姐另寻高门,莫再给她期望。”
“太子殿下……”
“沈大人!”墨君礼以为沈政一还不死心,心中动了怒火:“这就是孤的决意,你莫要再逼孤让母后左右为难。”
“罪臣没有要逼太子殿下的意思,罪臣是想问你。”他缓缓抬头,目光坚定的看墨君礼:“你当真要沈莲为太子妃。”
“是,孤心意已决,她是孤选的人,无论她什么样,孤会亲自调教,让她成为令沈家满意的太子妃,绝不让沈大人失望,沈大人,请回吧。”
“好,太子殿下既然选择了她,日后殿下可莫要后悔。”沈政一朝他拜了拜,起身就离开了东宫。
李常福快步走前:“这沈大人偏心偏的也太厉害了,为了沈家嫡长女,竟连夜持剑入东宫,沈大人可是满朝文武最守礼法的人呐。”
墨君礼冷着脸,本就对沈菀没什么好感的他,此刻竟十分厌恶沈菀:“孤真是小看那沈菀了,给孤宽衣,孤要去一趟母后那。”
那边,沈政一前脚刚踏入沈家大门,后脚宫中就来人了。
这次来传旨的还是乾清宫大内总管赵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尚书府沈家嫡长女,沈菀,温婉端庄,博学多才,镇国公府嫡长子谢辞,英勇善战,仪表堂堂,兹指婚二人,珠联璧合,择良辰吉日完婚。”
刚下马车的沈政一,险些被门槛绊倒。
一时间,沈家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大小姐醒了,大小姐醒了。”
沈菀醒来时,已经从花蓉口中知道赐婚一事。
沈老夫人守了她许久,她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老夫人那双通红的眸子。
而沈政一得知沈菀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到琳琅阁。
他站在床榻前,看着眉眼惊才艳艳的长女,眉头深深锁紧:“太子已定你妹妹为太子妃。”
“爹爹,我知道了,祖母,这是天大的喜事,是好事,无论殿下选谁,只要是出自咱们沈家的女儿就够了。”沈菀没想到事情会那么顺利。
太子不是喜欢沈莲吗,那她就直接把沈莲送到太子面前,没了她这个阻碍,她倒要看看二人还会否有偷情时的刺激感。
面对粗鄙不堪,丑颜无比的沈莲时,太子会否做恶梦。
“菀姐儿,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能拿来和你比较,她……”
沈菀握紧了沈老夫人的手:“祖母,妹妹是因为我,才会流落民间,是我占了妹妹的身份和地位,礼仪规矩都是可以教的,婚期还未定下,沈家还有很多时间请管教嬷嬷仔细教导妹妹,至于……妹妹的另一处缺陷,我明白爹爹与祖母的担忧,你们放心,我会尽我所学看能不能帮妹妹医治好脸上的胎记。”
“可以治?”沈政一眼眸在一亮,若是次女脸上的胎记能够去掉,那就无后顾之忧了。
沈菀看向沈政一说:“爹爹,女儿可以试试看,但不能保证能够去掉胎记,不过……”
“好丫头,你快说吧,莫让你爹爹心急。”沈老夫人直接从凳子坐在了床榻边,若能治好,便是眼下最好的局面了。
“我在幕仙山医门内,曾翻阅过一本古籍,里面就有一个方子,可做成一块药膜,贴于人的面部,盖住人脸上的疤痕、创伤或是胎记。”
沈老夫人激动的问道:“那可否去掉或淡化胎印。”
“不能的,祖母,这个方子只能短期用,不能长期用,里面含有麝香,用久了恐会有绝嗣的风险,这不是长久之计,但可以暂时解了妹妹眼下的困局,赐婚后,皇后娘娘必定会诏妹妹入宫。”沈菀话落。
沈老夫人与沈政一互对视了一眼。
“你方才说,可以试试治你妹妹脸上的胎记。”
“是,我可以一边治,一边为妹妹制出药膜,药膜是应急所用,需由专人看着,莫让妹妹长期久用。”
听到这话,沈老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等沈政一仔细考虑,就说道:“那就这么决定吧,等你恢复了身子……”
“祖母,我身子没什么大碍,我打算明日回一趟幕仙山,向我师父要那本古籍,顺便问问师父,有没有什么法子治好妹妹的胎记。”
沈政一眼眸微沉,道:“不如直接带你妹妹一块上幕仙山找你师父李仙医,由你大哥护送你们去。”
“一切,全凭父亲安排。”沈菀微微低垂眼眸,眼底划过了一抹冷意。
沈政一这是,信不过她呀。
不过没关系,幕仙山与怀州府相邻,她这一趟可不是为了沈莲。
只是让沈菀想不到的是……
沈政一赶在城门刚宵禁时,让长子沈承霄先送沈莲上幕仙山求医。
要不怎么说,沈政一是官场上的老狐狸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此时避开她,直接送沈莲上幕仙山求医才是沈政一的手段。
人人都知道,原本要被送入东宫的人,是她沈菀。
她样样比沈莲出众,最后太子却选择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沈家嫡次女。
估摸着,沈政一也怕她心生妒意,借着医治之名害沈莲,这才绕开她先行。
毕竟,她确实没想过医治好沈莲脸上的胎毒。
可是,沈政一自负、自傲,自以为玩弄权势,却从未料到沈菀早已布好棋局。
沈莲这一趟,可没那么顺利呢!
第8章江家
“你祖母终究是担心你落了水,身子没好全,便让你大哥直接带着你妹妹去幕仙山了,你就暂时不必回幕仙山,今日陪娘上普华寺祈福。”
京妙仪亲自过来寻她,说话时,拉着沈菀的手,又恢复往日母慈子孝的画面。
沈菀低眉顺目,温婉回道:“还是让家中长辈担心了,既然如此,那我便陪娘上普华寺走走。”
“嗯,我去叫人安排马车,你祖母让你过去陪她用早膳。”
“好,娘亲。”
沈菀前往熙和堂的时候,正好碰到前来尚书府的墨君礼。
他今日穿着黑色格子纹华衣,肩披一袭深蓝色的外袍,鬓发齐整梳理,佩戴深褐色银环发冠,脸如刀削,剑眉星目,身上散发着清凛贵气,紧绷着脸,使人产生疏离感。
他所走过之处,府中下人纷纷跪在一旁,给他行礼。
沈菀见他走来,也在原地停留,给墨君礼行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原本没有注意到沈菀的墨君礼,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站在台阶下方的女子。
沈菀今日换上了鹅黄色斗篷,垂于肩膀的领口上,纹着张扬的蓝色花纹,衬得她肌肤瓷白耀眼,细腻无瑕。
墨君礼看在眼里,却觉得沈菀很有心机,竟早早等在此处拦他的道。
“沈大小姐,孤知道你的心思。”墨君礼双手负背,言语透着训斥与不耐:“过去十五年,沈家所有人都围着你转,连母后都很喜欢你,你要什么有什么,如今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心里不平衡,孤能理解。”
沈菀:“……”
她微微抬头,像看一个傻子的眼神,瞥了墨君礼一眼。
墨君礼却以为,沈菀在向自己抛媚眼,邀宠。
他眉头蹙紧,一脸不喜:“可不是人人都像那些喜欢你的人一般世俗,孤以前不经人事,说了一些让你误解的话,你今后,莫要当真,孤和莲儿表妹的亲事,已成定局,你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情,孤不想让莲儿表妹误会。”
“哦~”沈菀轻轻的应了一声。
墨君礼又看了她一眼,见她无话可说,就从她面前走过。
沈菀起身,往熙和堂的方向去。
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她和太子走的是同一条路。
莫非……
“沈菀!”墨君礼猛地停下脚步,语气不善的喝斥:“你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吗?”
沈菀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太子殿下,臣女不知哪里惹得太子不快。”
“你别跟着我。”
“行。”沈菀说完,直接越过墨君礼,快步朝熙和堂走去。
跟在沈菀身后的墨君礼,脸色更黑了。
“祖母。”沈菀走入熙和堂,为沈老夫人请安,墨君礼随后步入大厅。
沈老夫人见到太子后,立刻起身行礼,墨君礼上前扶着沈老夫人,说道:“外祖母,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多礼。”
“太子殿下怎得大清早就出宫来。”还和她的菀姐儿一块来熙和堂。
墨君礼看了不看沈菀,扶着沈老夫人坐下:“外祖母,母后想见见莲儿表妹,孤知道莲儿表妹初次入京,特意出宫接莲表妹入宫。”
听到这话,沈老夫人被吓的不轻,那丑东西一旦进宫,岂不是完了。
“你莲儿表妹昨夜旧疾发作,城门刚宵禁,便让承霄送她去幕仙山寻李仙医了,不如臣妇让菀姐儿先入宫给皇后请安谢恩。”
墨君礼眉眼间的那抹厌恶之色加深,看向沈菀的眼神越发深沉冷漠:“幕仙山可是菀表妹所在的那个医门。”
“是啊,李仙医就是菀姐儿的师父,你看此事……”
“外祖母,你不该瞒着此事贸然把莲表妹送出京城的,孤这就带着太医去幕仙山接回莲表妹。”
什么!
沈老夫人坐不住了。
可现在墨君礼摆明了不信任沈家,认为沈家故意送走沈莲,好把沈菀送入东宫。
沈家的人越是如此,他对沈莲就越发怜惜。
“快,菀姐儿,你快想办法拦下太子殿下。”
“祖母莫急,孙女这就去找太子殿下。”好让他快点去接回沈莲。
沈菀刚走出熙和堂,墨君礼就在外面的亭子等着她。
看到她走出熙和堂,墨君礼大步上前,怒斥道:“沈菀,你真有心机,哄骗你家里人将你妹妹送到你的医门,你以为孤不知道你那腌臜手段,若是莲儿出了什么意外病死了,孤也不可能娶你,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沈菀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他哪里看出她爱慕他成痴,让他对她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她的气性也快用没了,没好气的说:“那太子殿下赶紧快马加鞭去追啊,没准现在还能在半道上追回来,救回你的心上人。”
墨君礼克制着体内的怒意,不再和沈菀争执,转身快步走出亭子,可是没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对沈菀没好脸色的说道:“你和谢玉瑾的婚事,孤会让母后早日定下。”
话音落下,墨君礼甩袖离开,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沈菀的视线里。
可他刚走出沈府大门,李常福就走过来,面色凝重的对墨君礼说:“太子殿下,押回上京的江家嫡幼子逃了。”
“逃了!”墨君礼本就阴沉的脸,整个耸拉下来:“皇城司可收到消息了?”
“王德全第一时间向奴才禀报此事,不过皇城司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此事。”
“江临怎么逃的?”
“玉林军中有奸细,把江临给放了,不过江临中了一箭,正中要害,跑不了多远的。”
墨君礼回头看了一眼沈府:“你立刻派人去幕仙山把沈二小姐接回京,孤亲自去抓江临。”
话音落下,墨君礼就翻身上马,双手拉紧了缰绳,快马加鞭赶往押解江临入京的军队。
这边,京妙仪从沈老夫人口中知道墨君礼要前往幕仙山接回沈莲一事后,立刻派二子沈承峯拦下墨君礼,但沈承峯很快回府了。
“太子殿下去玉林军队了,听说江家嫡幼子逃了,母亲,你还要带妹妹去普华寺吗?”
京妙仪听到此话,暗暗松了一口气:“去吧。”
玉林军的士兵,在上京城效外四处扫荡,连附近的村庄小镇都不放过。
沈菀跟着京妙仪赶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刚从马车下来,就见一群有二三十人的军队,直闯入普华寺内。
京妙仪下意识拦在沈菀面前。
而沈菀的目光,落在那些闯入普华寺的玉林军们身上。
玉林军队是江家在南边建立起来用来对抗大辽的军队。
江家三代家主皆为玉林军的将领,军队中,有不少江氏男儿用他们的汗血与性命守护南边白虎关。
大辽早已不是商朝的对手,太子便眼热江家军,遂往江家按了一个投敌叛国罪名,灭江氏满门。
狡兔死,走狗烹,江家满门绝后,下一个便是手握十万兵权的镇国公府谢家。
如今,太子想要找的那个人,定要保下来……
第9章暗室
“娘亲,那些官兵像在找什么人?”
沈承峯从马背上跳落,道:“叛贼之子江临,在回上京途中逃走了,玉林军正在搜查江家六公子的下落,妹妹莫怕,有二哥陪着你和娘,不会有事的。”
“你就跟着娘,别到处乱走。”京妙仪下意识拉着沈菀的手,带她一起走入普华寺。
玉林军如今听令太子,副将蒋新贵与领头人王德全都是太子的心腹,太子与沈家有亲缘关系,再加上沈承峯在太子手底下的军队混了个六品官身,是以,这些玉林军并不会为难沈家。
他们很顺利就进入普华寺菩萨殿。
京妙仪跪在莆团,闭上眼眸,双手握着求签筒,虔诚向菩萨诉说心中所求。
沈菀与沈承峯跪在京妙仪的身后。
沈菀亦是合上双眼,求签筒上的签子“啪”一声掉落在地上,沈菀与京妙仪同时睁开眼睛。
京妙仪伸手拿起地上的那支签,先看了看上面的签文:彼岸两生花,化一佛一魔,手持万魂薄,落笔满门枯。
她缓缓挪开压在大拇指上的字:凶!
京妙仪猛地收起了签文,转身对沈承峯说:“老二,你带你妹妹去福池祈福,我去找大师解签文。”
沈菀上前扶起京妙仪。
京妙仪顺手抓住了沈菀的手说:“你记住别离开你二哥。”
“我知道了,娘。”沈菀转身笑对着沈承峯道:“二哥哥,走吧。”
京妙仪看着二人离开,一旁的僧人走了过来:“阿弥陀佛,小僧带施主去找无尽大师解签。”
京妙仪把手上的签文交到无尽大师手中时,无尽大师面不改色的说:“此签,大凶。”
京妙仪脸色白了白。
她求的签文从未出现过这种现象:“求大师解签。”
“彼岸花,又称长在黄泉路上的花,落在阴阳交界之处,故者回头可望人间,向前走便是炼狱深渊,如今佛魔降临,必有大灾大难。”
无尽大师的一番话,令京妙仪失魂一般退后了两步,宋嬷嬷赶紧扶着京妙仪的身子,替京妙仪问道:“无尽大师,此签可有办法解,无论需要多少功德,夫人都愿意解。”
无尽大师叹了一声:“这是一捆打了死结的绳,难解。”
“那若是,将这死结斩断呢?”京妙仪想到了沈莲。
如今她的出现,令整个沈府人心惶惶,无尽大师刚才解签文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初见沈莲时,沈莲那张如夜叉一般丑陋的模样。
真让她入了后宫,被太子、皇后乃至皇上看到她丑颜的一幕,沈家是不是就完了。
她现在后悔死了,当初她就不该将沈莲留在沈府。
“阿弥陀佛,施主,一切皆有因果,你斩断了,因还在那,结果都是一样。”
无尽大师双手合十,行完礼后,便不再与京妙仪多说。
京妙仪却拦着无尽大师的路:“大师,一定有办法解的,你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哪怕改变一点点格局。”
“那贫僧再劝告施主一句,万恶生仇,从善得道,一切归一。”
“沈二公子,太子殿下在找你。”副将蒋新贵走到福池边,对沈承峯说。
“好,我知道了,我先送我妹妹回我母亲那边。”
“二哥哥。”沈菀手里拿着一串铜板:“太子殿下找你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投完铜板后,就回去找娘,你不必送我。”
“但是娘让我寸步不离的保护妹妹,普华寺进了贼人,哥哥不放心你一个人。”沈承峯道。
沈菀看了眼身旁的花蓉和花景:“罢了,那我现在就回去找娘,你不必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早日抓到那贼人,也好还普华寺一片宁静,花蓉,花景,我们走。”
不等沈承峯回话,沈菀就从左边的台阶离开。
沈承峯目送她走入菩萨殿,这才转身问蒋新贵:“确定人逃进寺内?”
“确定,但是今日是十五,来普华寺上香的香客比往常多,不乏有上京城的世家夫人,太子不想得罪了世家,人手不够,需二公子速回上京带禁军过来,这是太子给的传唤令牌,二公子,别耽搁时间了,快去吧。”
……
沈菀走入菩萨殿后,没一会儿,又从里面走出来。
花蓉与花景二人是她的心腹,是她可以信任的人,她让二人紧跟着自己,一个都不要离开她。
两人也不敢多问,就默默的跟着沈菀。
这一路遇见了不少香客,沈菀在长廊遇到无尽大师,特意上香问道:“大师,方才那位解签的夫人,如今在何处?”
无尽大师看了她一眼,指转身朝后堂的方向指了指,那里有一条很长的长廊,直达藏经阁。
他只是指了一条路,并未言明京妙仪在何处。
沈菀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就往无尽大师所指的路快步离去。
小僧不解的问:“师父,刚才那位夫人不是在禅房听无明师叔诵经文吗。”
“她要找的人不在那边。”
藏经阁的门“咯吱”一声响起,入眼是一片狼藉的场面。
书架、经文翻倒一片,凌乱错杂的脚印,浅深盖在皓纸上。
很显然,刚才玉林军来这里搜过了一圈。
偌大的藏经阁,被太子的走狗捣的不成模样,看来江家那位唯一存活下来的嫡幼子,对太子很重要。
“花蓉、花景,你们二人在藏经阁外守着,我进去找几本经书抄来给老夫人,莫让旁人打扰我。”
沈菀走入藏经阁,亲手关上藏经阁的门,拴上门塞,这才转身环视藏经阁的四周。
普华寺藏经阁典籍有一万七千四十五卷,是上京城附近的寺庙中,所藏经书最多的佛寺,如今有大半,被玉林军践踏抑或是被利器劈成两截,散落一地。
沈菀一边走一边捡,一直走到了尽头。
眼前放着一个神台,供奉着一尊虚空藏菩萨,却也被劈成了两半,上半身倒在地上,下边的身子还端端正正立在供奉台上。
沈菀扶正一张圆桌,捡起纸和笔墨,找到了一本厚厚的《地藏经》,把纸墨笔砚及《地藏经》,工整的摆在圆桌上。
这才又回身走到神台前,她从地上捡起菩萨的半截上身,然后伸手触摸神台后面的格子墙,横向数了十八格,竖向数了十八格,就拿起手中菩萨,将其莲花状头冠,用力推进她所点到的格子内。
只见格子往里凹入,竟与菩萨头身完美镶合。
面前的墙也向左右打开,露出一方狭小的暗室。
满身狼藉的少年郎,靠在墙上,他一手持剑,一手捂着中箭之处,满脸警觉的举剑对着她。
与此同时,冰凉的利器也从她身后,架在了她的脖子处。
沈菀心头颤栗,微微侧目,望向拿剑抵着她的男人……
第10章谢玉瑾
正是镇国公府的谢小公爷,皇城司都主谢玉瑾。
他今日没有穿着官袍,而是一袭贴身干练的束袖黑衣,与那日在沈家家宴所见到的谢玉瑾不同。
此时的谢玉瑾,浑身笼罩着冷意,对她充满着极大的敌意,全然没有上京城儒雅公子的气息,只剩下阎罗刹面,冷然敌视着她。
“谢小公爷。”沈菀头脑清晰的理了理脑海里的措词:“我是来救他的。”
抵在她脖子的剑并没有移开。
“江六公子面色乌黑,口唇暗紫,箭中心脉已然是要害,但我看他面色,射中他体内的箭头必定有剧毒。”
“我是李仙医的徒弟,擅长医术,且不比太医院的太医们差,外面有太子的人四处搜查江公子的藏身之处。”
“你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把江六公子移出普华寺,从外面请来的郎中未必能取江六公子体内的箭钩。”
“哪怕能取下来,可奇毒入骨,所剩下时间不多,配制解药需要时间,而我手里正好有解药。”
“是太子派你来的?”谢玉瑾明显是不相信沈家女的话。
这一世,她与他不属于救命恩人的关系,他对她有所防备,甚至动了杀心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而用正常人的思维与他沟通,并不能让谢玉瑾相信她的话。
谢府与沈府原本就是对立的。
“是。”沈菀说完,径直的朝江临走去。
谢玉瑾也迅速跟在她身后,手中利剑一直对着她的身后,言语充满着威胁:“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呀。”面前的江临,虽已撑到极限,可手中的剑也依然对着她。
她上前一脚踢飞了江临手中的剑,反手劈晕了江临。
江临闷哼了一声,大有一副死不瞑目的架势,龇牙咧齿的晕过去了。
她拿出自己随身佩戴的匕首,划开江临的衣物,这才又回谢临的话:“你方才问我,我是不是太子派来的,我若说不是,小公爷铁定不会信我的话,我若说是,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何门外没有玉林军,只有我的两个丫鬟。”
他眉头蹙紧,眸光犀利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从瓷瓶子里掏出了两粒药丸,一粒她自己吃,另外一粒给江临。
似乎有意在当着他的面试毒给他看?
他没有开口问话,手中的剑始终悬侧在她脖颈外侧,只要她敢对江临做什么,他必然不会放过她。
沈菀也很清楚,她的命,现在在谢玉瑾的手里。
她自顾自的说:“我在幕仙医学医时,曾经随师父下山去南疆,师父原本想出一份力量,帮助战乱中的士兵,没想到却先碰到了一群悍匪,将我和师父劫上山。”
“当时,江家军有七八成士兵在战场上拼杀,誓死守护着商国的疆土,伤亡惨重,江老侯爷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也断了半臂,却在身负重伤时,带了一万人,把山寨剿了,我和师父得以从土匪窝里出来。”
“江老侯爷是我和师父的救命恩人。”这样说,总说得通了吧。
而沈菀说起江老侯爷的事迹时,谢玉瑾蹙紧的眉头不自觉的舒展开。
沈菀继续说道:“黑风岭一战,我和师父进入了军营,成为江家军军医,谢小公爷,你一定没有见过赤焰过江,霞印天。”
赤焰过江,便是那大火烧遍整个茂盛的山林,火势汹涌,把江边的水都能煮的沸腾起来,被赤火烧过的天,是一片红的。
可见黑风岭一战,江家军折损的有多严重。
“尸骨成山,血肉成河,纵然如此,江家军不曾退缩,如今却被按以投敌叛国的罪名,我怎会相信这种混不吝的话,只怕是……”
她声音突然停顿。
引得谢玉瑾对沈菀这个女子生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只怕是什么?”
“太子殿下。”不等沈菀回答,门外,突然传来花蓉与花景的声音。
谢玉瑾原本放下的剑,再一次提起,这一次直接就落到了沈菀的脖子上。
而沈菀这边也成功拔出了江临胸前的箭头。
她把藏于袖挽底下的缝合伤口所用的钩针与线取出来,迅速给江临缝合伤口。
视而不闻窗外之事,动作又快又利索。
镇定的模样,让谢玉瑾不得不相信沈菀是一位曾经上过战场的军医。
若无过人的胆识,她怎敢在危险境地,还能如此淡然的医治朝廷重犯。
不管她是否出自真心的想救江临,此刻也只有沈菀能救他,当然……
这是一把双刃剑,他可以信沈菀,却不信沈家的人!
人心难测。
墨君礼的声音,也在藏经阁外响起:“你们大小姐在里面干什么?”
“回太子殿下,大小姐说想给老夫人抄一些经书回去看。”
“砰”一声。
明显有人踢了一下藏经阁的门。
沈菀也在这时站起身,谢玉瑾握住了她的胳膊,道:“得罪了,沈大小姐。”
他将她困于身前,长剑横着抵在她细颈,将暗室的门迅速关上。
然而,沈菀却在暗室门快关上时,猛地扣住了谢玉瑾的手腕。
谢玉瑾只觉得那条手臂酥酥麻麻……
与此同时,门外的墨君礼起了疑心:“抄经文为何还要锁门,把门给孤撞开。”
“是。”玉林军副将蒋新贵一脚踢开了门。
墨君礼快步走进藏经阁内,只见沈菀一人坐在藏经阁最角落。
她里面穿着的是一套梅花纹米稠色长裙,鹅黄色的斗篷随意放落在地上,手执着笔,仪态端正雅致的坐在案前,偶尔有几缕如墨般的长发垂落在经文上,她也不去理会,将一切事置身事外,安安静静的抄录着经文。
墨君礼看到这副场景的时候,心中一抹异常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悸动了一下。
可看到沈菀抬头看他时,墨君礼回过神来。
沈菀当真是有心机,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追到普华寺来吸引他目光。
“太子殿下。”在墨君礼朝她走来前,沈菀已经起身,向墨君礼行礼。
墨君礼来到圆桌前,桌上摆着一张快抄写满一页的经文,字迹锋角犀利,磅礴大气,不似她一个弱女子能写出来的,这倒让墨君礼有些意外。
“这字是你写的?”墨君礼问道。
沈菀立刻拿起了经文,像邀功一般,递给墨君礼看:“是呀,太子表哥,给你瞧瞧。”
她娇柔造作的声色,令墨君礼蹙起眉头,失去了大半的兴致,训斥她:“你好好说话,孤问你话,你如实说来。”
“孤方才看到谢玉瑾往藏经阁方向而来,你看到他了吗?”
问话间,蒋新贵来到格子墙前,拿着剑柄在墙上敲打……
第11章同党
就在蒋新贵的剑柄快要敲在墙上时,沈菀也出声打断了蒋新贵:“看到了,太子殿下要找谢小公爷吗?”
蒋新贵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动作,转身问道:“大小姐在哪里看到谢小公爷?”
“就是在来藏经阁的路上啊,他好像……”沈菀停顿了一番,细细一想:“穿着黑色服饰,身边还有一个人。”
墨君礼断定沈菀遇见的那两个人中,有一个便是江临。
“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长这个模样。”蒋新贵拿出江临的画像。
墨君礼眼眸微沉,言语中透着警告:“如实说来,此人犯了重罪,若有半点隐瞒,视为同党。”
沈菀肩膀微微缩紧,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说:“臣女没有看清那人的模样,臣女只看到谢小公爷扶着一个穿着僧衣的人,那个人剃了发,整个人懒懒靠在谢小公爷的怀里。”
“臣女本想上前和谢小公爷打招呼,可是谢小公爷看到臣女后,就带着那位小僧徒往斋房的方向去了。”
蒋新贵与墨君礼对视了一眼。
江临若想逃脱,剃掉头发,换上僧人的衣袍,倒是可以遮一遮自己的身份。
而两人都没有怀疑沈菀所言是真是假。
对他们来说,沈菀是沈家女,她是沈家的人,自然没必要包庇沈家的死对头。
因此,墨君礼对捉拿江临胸有成竹,他抬手一挥。
蒋新贵带着士兵,迅速撤出藏经阁,赶往沈菀刚才所说的方向。
也就在这时,李常福回来了:“太子殿下,奴才把沈二小姐接回来了。”
“她在何处?”墨君礼没功夫理会沈菀,他回头问李常福。
李常福道:“奴才看这里重兵把守,就将沈二小姐安排在一处安静的禅房,奴才引太子殿下过去。”
“好,可请了太医?”墨君礼一边走一边问道。
李常福道:“奴才带去的罗太医说,沈二小姐身子并无病疾,身体比奴才的还要健康呢。”
墨君礼脚步顿住了。
他充满着厌恶与敌意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沈菀的身上。
沈莲的身子比李常福的还健康,那岂不是在告诉他,沈莲她根本无病疾,这也意味着他先前所猜想的事情,都是真的。
是沈菀不择手段,使得沈家人送走莲儿。
“沈菀,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飞来横祸,让她沈菀说什么了!
人家明明是去幕仙山治脸,又不是去治病的。
“你还敢说不是你作局,让你大哥送走莲儿的,孤最后一次警告你,你休想再动莲儿。”
沈菀嘴角一抽,叹了一声,一副很是无辜的模样问道:“太子殿下,你就那么喜欢臣女的妹妹吗?”
他眼底的嫌恶似要迸发而出,对沈菀的厌烦已然到了极点:“孤不喜欢满腹算计的女子,你纵有嫦娥之貌,可却有着一颗蛇蝎毒心,孤不动你,是看在沈家与母后的关系,你下次若再动莲儿,孤定让你远离上京城,哼!”
墨君礼放下狠话后,不再看沈菀,脚步匆匆的走出了藏经阁。
剩余的那一群玉林军,也都撤出了藏经阁。
很快,藏经阁又恢复了宁静。
花蓉拿起斗篷,为沈菀披上。
花景拿着斗篷的袖边,低声说道:“唉呀,这袖口染了墨。”
沈菀低头看了看,那袖边上染的是墨,也是江临的血……
*
“太子殿下。”沈家长子沈承霄,守在禅房外面,惶惶不安的向墨君礼行礼。
墨君礼第一次对沈承霄生出不满。
他眸底叠满怒意,免不了责怪两句:“她已经是孤的准太子妃,你们不该为了偏袒沈菀,就将她打发出上京。”
谁说要把沈莲打发出上京城了,他们沈家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抗旨啊。
沈承霄解释:“太子殿下,微臣……”
“你不必解释了,孤今日一早去了沈府,母后想见莲儿表妹,这段时日,母后会留莲儿表妹在宫中学规矩。”
没有去看沈承霄的脸色,墨君礼走入了禅房。
沈承霄僵在了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心头,没一会儿,脖颈也凉嗖嗖的。
他们今日本是要送沈莲上幕仙山求医,医治脸上的胎记,可马车刚到幕仙山山脚下,太子的人李常福带着一群人马,来势汹汹,拦下他们沈家的马车。
还拿太子来压他,要他立刻把沈莲送回京城,否则就按他个谋害未来太子妃的罪名,押他回京。
他从没料到太子会为了沈莲,痴魔到这个地步,等将来发现沈莲脸上的缺陷时,不知沈家要落下什么难。
禅房内。
“莲儿。”墨君礼走入禅房时,沈莲就站在房门。
她穿着高领斗篷,半张小脸掩在白绒绒的领子里,露出一双杏眼,灵动澈亮,右边眉眼间,缀着一朵红梅。
墨君礼所有的目光,被那朵红梅吸引。
“傲雪红梅,鬓墨如画,莲儿妹妹,你受苦了。”他情不自禁的露出爱慕之意,也心疼她在沈家的地位,忍不住伸手去握沈莲的手。
可沈莲如同惊弓之鸟,在墨君礼靠近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的脸往左边转。
然后抬手,用宽松的袖袍半遮面容,道:“太子殿下,莲儿旧疾发作,怕将病气过给殿下。”
柔缓的音色刚落,墨君礼便握住她手腕:“你不必在孤面前装了。”
沈莲猛地一怔,瞳孔袭卷一抹惊惧。
太子殿下莫非发现她脸上的胎记。
想到这,沈莲身子打了几个寒颤,冰寒之意笼上周身,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太……太子殿下,我,我不是,我没有想要骗你,我……”
她双腿发软,无力的重重跪在墨君礼面前。×ļ
墨君礼心疼不已,在她跪下的那一刻,把沈莲从地上扶起,揽入怀中。
怀里的人儿瑟瑟发抖。
他暗暗后悔,方才不该用那种语气和她说那样的话,心急之下柔声安抚道:“你别怕孤,孤也不怕你的病气,孤只是怪你,不该和你的家人合起伙来骗孤说,你旧疾复发,害孤担心你,孤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因为病痛嫌弃你,厌恶你,你以后也莫要委屈自己。”
沈莲听到这番话,神情愣住了。
原来太子殿下并不是发现她脸上的胎记。
可她心头的那份喜悦,还未来得及好好消化时,墨君礼接下来说的话,却叫她胆颤心惊。
“母后要见你,孤知道你在沈家不容易,所以孤亲自出宫接你入宫,等到你我成亲之日,你再回沈家出嫁。”
她眼前一黑,险些被他这番话吓晕了过去。
她这样入宫见皇后勉强能遮掩一二。
可若是留在宫中学规矩,到时候定会被识破的。
不,她不能就这样入宫。
她突然想到了沈菀:“太子殿下,我想先见大姐姐。”
第12章细作
“夫人,大小姐在那。”宋嬷嬷看向从长廊走过来的沈菀,抬手指了指。
京妙仪快步走向沈菀,一把握住了沈菀的双手,目光由上至下看了一遍,满脸担忧与紧张的问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普华寺越来越多官兵出入,我不是叫你别离开你二哥哥吗?”
“娘,二哥被太子唤去了,我回来找娘,娘不在菩萨殿,恰好路过藏经阁,我就给祖母抄写了几份经文。”
沈菀从花蓉的手里抱过一个橘黄色的小匣子。
她打开匣子,把自己抄写的经文给京妙仪看。
京妙仪的目光被长女所写的经文暗暗惊艳了一把。
她一直知道沈菀习得一手好字,眼下她所写的字,又精进了。
反观沈莲……
“娘,大姐姐。”
沈莲的声音,令京妙仪猛地回过神来,她转身看自己的身后,见沈莲不知何时出现在普华寺,京妙仪眼皮子一跳,冷着脸,道:“你怎么在这?”
“是孤派人把莲儿表妹接回来的。”墨君礼站在另一个长廊的台阶上,双手负背,缓缓走来。
沈莲咬紧唇瓣,迫切的希望能与沈菀聊一聊。
可京妙仪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太子是疯了吗,好好的把人接回来做什么。
她心里抱怨,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墨君礼停在了沈莲的身旁,面对京妙仪的时候,他尚且还能给她一些好脸色,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沈菀身上时,那仅存的一点善意,悉数灭尽。
他语气带着警告与命令:“莲儿表妹有话同你说,你们二人去对面那座亭子。”
沈菀目光朝亭子瞥去,心中差点笑翻。
墨君礼莫非怕她对沈莲做什么,特意挑了个可以监视她的地方,盯着她呢。
“莲儿莫怕,孤在这里等你,你过去吧。”低垂着眉眼的沈莲,微微抬眸,看了看沈菀道:“大姐姐,我有话同你说,我们去那边的亭子聊吧。”
“好哇。”沈菀来者不拒,点头回应。
京妙仪却烦躁的不行,她望着沈莲,如今正是腊月霜雪时节,沈莲可以借衣物遮挡住脸上的胎记,可若等秋分过后,入夏时,又该如何遮掩。
想到这个问题,她就头疼。
在沈菀从她面前走过时,京妙仪伸出手握住了沈菀,拉着她走到了一旁,压低声音道:“岁岁,如今全家人的性命,都系在你的手上,你定要渡你妹妹破眼下困境。”
话还没说完呢,墨君礼就像看贼一般,沉着脸道:“沈夫人,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悄悄的与沈大小姐说。”
京妙仪:“……”
沈菀暗暗叹了一声,握紧京妙仪的手,声音十分响亮的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妹妹的。”
去对面的翠波亭时,沈菀还不忘了轻拍京妙仪的手,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沈菀与沈莲二人并肩同行,一起走入翠波亭。
京妙仪看到这副画面,想起今日求的签文:【彼岸两生花,化一佛一魔,手持万魂薄,落笔满门枯】
如今沈菀、沈莲站在一块,不就如同一佛一魔两生花吗?
京妙仪呼吸困难,扶着长廊的把手,坐在了长椅上。
沈家不能就这么完了!
*
“姐姐,太子殿下要接我入宫了。”
“那就恭喜妹妹呀。”
“不是,姐姐,我没有要炫耀的意思。”沈莲被急哭了。
沈菀阻止道:“诶,妹妹,你可别在这儿哭,免得哭花了妆容,吓着了太子殿下。”
沈莲花容失色,抽出帕子轻轻的沾去眼眶里湿润的液体,生怕这些泪水破坏了她脸上的妆,露出那一片黑肿的胎记。
“我听大哥说,大姐姐可以制出一种药膜,贴于面部,便可隐去任何疤痕,甚至是……”沈莲微微侧头,把脸转到左边。
如此,她的侧颜,在墨君礼眼里鼻梁高挺,唇色朱红,线条流畅柔美。
而沈菀的侧颜,五官棱角透着锋芒,美的咄咄逼人,颇有几分异域女子的骨相。
冷艳、孤傲,有些难以让人亲近……
墨君礼眉锋一蹙,不知二人在亭子里聊什么,只见沈莲握住了沈菀的手……
“姐姐可否,帮我制这种药膜,太子殿下他要带我入宫学规矩,我……我这样入宫,很容易就被人识破了,大哥说,一定要藏好脸上的胎记,若是被太子殿下或者外人发现,我们全家都要被按上欺君的罪名,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从沈承霄口中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时,沈莲当场就被吓破了胆子。
后来再见墨君礼,她除了小心谨慎之外,心里多了一份煎熬。
她怨上天不公,为何不给她一张好脸。
可是沈菀当场拒绝她:“那可不行。”
“姐姐,为何不行?”
“若无爹爹或母亲的允许,我是不敢将那药膜给妹妹用,大哥难道没告诉你,我那药膜用多了,容易绝嗣吗?”
“可大哥也说,只要短期用,就无大碍,姐姐,你定要帮帮妹妹,我真的很喜欢太子殿下,我不能失去他。”
沈莲说了那么多话,墨君礼只隐隐听到了那一句“我真的很喜欢太子殿下,我不能失去他”的话。
于是,他看沈菀的眼神,再次浮现了怒意。
定是沈菀又在莲儿面前说了什么。
他忍无可忍,大步朝翠波亭子走去。
沈莲这边还在拉着沈菀的手,求她要药膜。
沈菀直勾勾的看墨君礼从对面的长廊走过来,转眼间……
“莲儿,你求她做什么。”墨君礼握住了沈莲的手腕,一把将沈莲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高大的身影一瞬间笼罩在沈菀的面前。
与此同时,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另一条长廊走来,男人穿着一袭黑衣蟒纹袍,手上握着一把弓,脚步沉稳的走近。
“太子殿下。”谢玉瑾的出现,打断了墨君礼要说的话。
墨君礼回头看向谢玉瑾。
只见谢玉瑾身后跟着四五名穿着便服的侍卫,其中两名侍卫,手里押着一个僧徒。
僧徒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然可以看出,那僧徒并非他要找的江临。
“皇城司今日接密报,普华寺内藏着一名大辽细作,这细作平日里以僧人之身游走于普华寺,微臣特意便衣出行,捉拿此细作,没想到蒋副将带着一群玉林军,要从微臣手里抢人?太子殿下今日大动干戈,就为了找他吗?”
话音刚落,谢玉瑾的两个得力侍卫,把五花大绑起来的蒋新贵,推到了墨君礼面前。
墨君礼脸色一变:“谢玉瑾,你绑蒋副将做什么?”
“微臣怀疑,他与细作是同党。”
沈菀听到这话,就差点当众竖起大拇指夸谢玉瑾了。
这招釜底抽薪,很绝!
第13章信物
“去你娘的细作,谢玉瑾,你个王八糕子,别让老子出来,你……”蒋新贵骂骂咧咧。
谢玉瑾把从斋房拿出来的半块馒头,塞进蒋新贵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叫骂声。
墨君礼表情覆上一层阴郁色。
他几乎可以确定,谢玉瑾知道江临逃了。
可他却不能当众说出来今日之行,是为了抓江临。
“蒋新贵是孤派到普华寺捉拿重犯的人,你放了他吧。”
“待微臣回去向皇上禀明,再仔细调查一番,若蒋副将当真无辜,微臣一定登门道歉。”
“唔唔唔……”蒋新贵龇牙咧嘴。
谢玉瑾不给墨君礼辩驳的机会,抬手挥了挥,皇城司的人便押着蒋新贵和假僧徒从亭子前走过。
墨君礼眼睁睁的看着蒋新贵被抓走,在原地愣了半晌。
这时,谢玉瑾径直的走向京妙仪,对着京妙仪揖了揖:“沈夫人,可否让我与令媛在亭子说几句话,我今日离家时,父母将祖传之宝交于我,要我当面交到沈大小姐的手里。”
京妙仪看向谢玉瑾,心情复杂又沉重。
若无沈莲,菀姐儿现在就是准太子妃,何至于许给一介武将。
她点点头,准了谢玉瑾的请求。
谢玉瑾转身朝亭子走去,又朝墨君礼作了作揖:“麻烦太子殿下,沈二小姐,把这亭子借微臣用一用,微臣有话想单独和沈大小姐谈。”
墨君礼眼底的怒火,几欲跃出。
他看了看谢玉瑾后,又朝沈菀那瞥了一眼,胸口横生一抹奇怪的异常。
他不喜欢沈菀,却也不喜欢看到沈菀和另一个男人独处。
“太子殿下。”沈莲的声音,唤回了墨君礼的理智。
他回头握紧了沈莲的手,语气冷冽:“谢辞,你可莫要被这个女人的外貌迷惑了,小心牡丹花有毒。”
沈菀嘴角抖颤了几下。
这墨君礼脑子有病吧。
“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多谢太子殿下提醒。”谢玉瑾颔首答谢。
然而他的答谢,却又饱含着对沈菀的维护,打了墨君礼的脸。
可见墨君礼脸色有多难看,他拉起沈莲的手,走出了亭子,等他走到亭子对面的长廊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望向亭子里的男女。
沈菀站在谢玉瑾的面前,显得格外小鸟依人,娇小精致。
不知为何,从刚才谢玉瑾走入亭子时,墨君礼胸口就滋生出一团郁结,怎么都无法拂去。
沈菀是不知道墨君礼扭曲阴暗的心理。
这一世站在谢玉瑾面前时,她内心的痛交织在心头。
她向他行了一个礼,唤道:“小公爷。”
“多谢。”他嗓音低沉的说。
两人都明白,他这一句“多谢”是指什么。
谢玉瑾突然拿起手上的弓,双手递给沈菀。
两道弯月弧连成一把流畅的弓身,上面雕着青面獠牙的鬼怪,亦有身材魁梧的三头九臂战神,以一人敌百怪。
这是谢家老太爷生前上战杀敌的弓,名为万魂弓。
也是她……临死前,手里握着的那一把。
沈菀看到他递来的弓时,前世的悲痛结局,猛然砸入她的脑海,令她惊魂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缩,不敢再触碰万魂弓。
谢玉瑾发现她异样的情绪,以为她被万魂弓身的图案吓极,便把手往回缩了缩,解释道:“听闻,你还擅长箭术,这是我家老爷子得知你的本领后,要我拿来送给你的东西,你不喜欢?”
他低头看手中的万魂弓。
老爷子让他把万魂弓交给沈大小姐的时候,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们谢家的男儿和谢家的姑娘们,都是在马背上长大。
谢家那几个小丫头,一心想要这把万魂弓,老爷子没舍得给。
听说沈菀箭术百发百中,他没有犹豫,便让他随时带着万魂弓,找个机会交到沈菀的手里。
方才在藏经阁时,沈菀确实出乎他意料了。
沈菀不敢再看万魂弓:“没有,弓太沉,太贵重,可否换一样信物。”
说完,沈菀从自己的腰上扯下了自己的锦囊,递给谢玉瑾:“这是我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谢玉瑾眉心微微一跳,盯着针脚精湛,雅致清新的浅青色锦囊。
他伸手接过了她的信物,却没有去强求她接过万魂弓,而是从自己的身上摸了一块玉牌:“谢家商行的令牌,你可以去谢氏的铺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沈菀没有再矫情的拒绝他。
她双手接过巴掌大的玉牌,笑道:“谢小公爷是打算用整个家当来聘娶我吗?”
谢玉瑾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俊颜露出了浅笑:“真别说,让你猜中了。”
圣旨送进镇国公府的时候,他的母亲周氏连夜给祖宗上香。
他们谢家是武将出身,就是现在族中几十名后辈,个个都是投身进入军营,世家们哪个愿意把女儿嫁到谢家,一不小心还要承担守寡的风险。
京城人人皆知,沈家女是为皇家准备的儿媳,转眼间,就落到他们谢家了。
周氏又惊又喜,更多的是害怕怠慢了沈家女,打算等沈菀过门后,就把谢家商行交给她来打理。
当然,他自己也有别的心思。
沈菀自然也是懂的。
谢玉瑾当着京妙仪和太子的面,单独与她谈话,又当着他们的面给她传家之宝万魂弓,无非就是想将她拉上他的贼船。
今日在藏经阁的事情,一旦暴露出去,沈菀也要担责。
她摸了摸光滑的玉牌:“既然如此,那我定不会与小公爷客气,就当是……诊金了。”
沈菀收好了玉牌,从他面前走过,很快离开了亭子,走向京妙仪。
谢玉瑾回头目送沈菀。
京妙仪带着沈菀离开后,谢玉瑾这才又拿出沈菀送给他的信物。
他拉开浅青色的锦囊,里面放有一块观音玉坠,一张平安符,还有一张卷成一团的字条。
谢玉瑾拆开了字条,上面留下了几句话:【怀州府,盗匪横行,杀人放火好时机,望君保重。】
*
“蒋新贵手里有东西,若是被谢玉瑾问出来,对沈家、对太子殿下都不利。”蒋新贵被皇城司的人抓走后,沈承霄整个人显得浮躁不安。
二人在禅房内议论此事。
墨君礼眼底都是杀意:“近日父皇,为怀州府海盗之事,烦扰了许久,孤回宫后,就借怀州府盗匪一案,把谢玉瑾使走,你提前在怀州府布局,让谢玉瑾有去无回……”
“到时,孤让你接替皇城司。”
他早就看不顺眼谢玉瑾了。
民间的那些流言,让他越发怀疑谢玉瑾的身世秘密……
第14章仪态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娘亲,你看看妹妹如今这张脸,可还令你满意。”沈菀在京妙仪的准许下,把提前制好的药膜,贴于沈莲的脸庞。
药膜完美的遮盖住沈莲左脸的黑色胎记。
此时的沈莲,拥有一张细腻白皙的肌肤,再搭上精巧细致的五官,看起来与京妙仪一模一样。
京妙仪与宋嬷嬷看到从内阁里走出来的沈莲时,都被暗暗惊叹了一把。
沈菀的医术,当真是超绝。
明明那么大块一个胎记,却她妙手之下,把沈莲描成了一幅“美人图”。
“太像了,夫人。”宋嬷嬷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回头对京妙仪说道:“二小姐继承了夫人的美貌,和夫人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ᒝ
受到赞赏的沈莲,眼巴巴的望着京妙仪,很在意京妙仪此刻的想法:“娘,我,我这样子,可以入宫了吗?”
京妙仪从椅子站起身,走到沈莲的面前。
若是没有这块胎记,那该多好。
看着沈莲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脸,京妙仪的心境有了一丝微妙的改观,道:“我陪你入宫见皇后娘娘。”
“沈夫人。”门外传来了李常福的声音:“太子殿下要启程回宫了,不知夫人这边准备好了吗?”
宋嬷嬷打开禅房的门道:“李公公,我们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启程。”
“太子殿下说,二小姐就坐他的马车入宫,殿下骑马,奴才是过来领二小姐过去的。”李常福站在房外,视线从宋嬷嬷身旁擦过,落在沈莲的身上。
京妙仪拉住了沈莲的手,道:“莫怕,有我陪着你,等上了马车后,我会告诉你要注意什么,你按我说的做,绝不会出差池。”
她也不允许沈莲在皇后面前出任何差错。
这时,京妙仪转头看一旁的沈菀,怕她心里有落差,也安抚道:“过两日,你也要入宫给皇上皇后谢恩,你先回府,娘回头陪你一块入宫。”
她自然不想,沈菀和沈莲一块入宫。
皇后看着沈菀长大,对沈菀抱着很大的希望,沈家培养沈菀的时候,也是按皇后的资质去培养的。
沈莲站在沈菀面前,无疑是绿叶配红花。
然而……
他们刚走下普华寺,凤懿宫的管姑姑,亲自出宫宣懿旨:“皇后娘娘说,既然太子殿下要接沈二小姐入宫,不如叫沈大小姐也一块入宫,皇后娘娘已叫御厨准备了晚膳。”
京妙仪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墨君礼则是皱起了眉头,朝沈菀的方向看了一眼,满脸抗拒。
那天晚上,他绕过皇后,直接向他父皇要一道赐婚圣旨,许沈莲为太子妃。
事后,皇后大怒肝火,说他自作主张。
可圣旨已下,皇后生气归生气,却也改变不了事实。
如今他的母后召沈菀与沈莲入宫,沈菀怕是高兴坏了吧。
在沈菀上马车时,墨君礼骑着马,缓缓从沈菀面前走过,言语警告道:“沈菀,不该你说的话,就给孤好好闭上嘴巴。”
沈菀动作顿了顿,淡淡的瞥了一眼墨君礼,一个字都不想理会他,直接掀开马车帷帘,进入马车内。
墨君礼脸色一黑。
她这是什么态度?
沈菀刚才面对谢玉瑾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笑的跟荡妇一样,给她一点甜头,便乐成那样子。
他目光阴恻恻的盯着马车窗口。
脑回路瞬息变幻……
他知道了,沈菀在欲擒故纵!
他对着窗冷哼了一声,拉紧缰绳便离开了沈菀的马车。
花蓉、花景把太子对沈菀的态度,都看在眼里。
“大小姐,太子殿下以前都不这样对待小姐的,怎么现在……”
“现在。”沈菀柳眉一挑:“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二小姐那样不识礼数,这样进了宫,还不知会如何,可别连累了大小姐。”花景心里自是偏向沈菀的。
沈菀乐呵的笑了一声,怕是她养母在教她了。
教她,如何做好一个像她沈菀这样的人。
而京妙仪那边,确实在教沈莲宫规。
可宫规并不是一教就成,沈菀当初学宫规的时候,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宫规礼仪拿捏的炉火纯青。
现在三言两语,根本无法让沈莲开窍。
她动作姿势僵硬又不规范,这样走到皇后面前,定会惹怒皇后娘娘的。
京妙仪只教她行礼这一个礼仪,便教得她心情浮躁,难免低喝道:“算了,你也别学了。”
“娘,我,我哪里做不够好,我可以改正。”她不能失去成为太子妃的机会。
京妙仪道:“短时间内,也是为难你了,当初你大姐姐学了三个月,你入宫之后,就看你大姐姐的动作规范,尽量做好一些,你刚从庄子回京,我相信皇后娘娘也不会对你太过苛刻。”
沈莲暗暗松了一口气:“好,我听娘的话。”
“你只要记住,见到皇上皇后要行礼,皇上和皇后不让你起来,你不能起,皇上或是皇后说平身时,便要先谢恩再起来,这几个要点,你切不能乱了。”
“是,娘,我记住了。”
两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宫门。
沈菀下了马车后,就走到京妙仪身边。
京妙仪看了一眼沈莲,朝她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沈莲碎步挪到沈菀的身边,讨好的对沈菀说:“大姐姐,我们一起走。”
“好哇。”沈菀眯起了双眸,看墨君礼下马后,朝她们这边走来。
“莲儿表妹。”墨君礼热情的呼唤,有意把沈莲带在身边。
谁知墨君礼还未走过来,就被御前内侍高勘拦下,请去乾清殿见景安帝。
墨君礼心里不甘,朝着沈莲看了看。
他知这是他母后故意让他的父皇支开他,却不敢违抗圣令,跟高勘去乾清殿。
这边,管姑姑带着京妙仪母女三人,走入凤懿宫。
沈皇后坐在凤椅上,等候多时。
三人走到凤懿宫殿前,纷纷向沈皇后行礼:“臣女(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沈皇后看到沈菀的时候,双眸一亮,抬手招了招:“菀姐儿,快到姑母身边来,姑母有许久未见你了。”
“是。”沈菀微屈的双膝,轻点了一下,便立直双膝,落落大方的走到沈皇后面前。
沈莲愣在了原地,按着沈菀刚才行礼的姿态,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皇后娘娘好像没叫她过去,她是不是就不能起来。
这时,又听沈皇后说道:“免礼。”
“谢皇后娘娘。”京妙仪谢恩后,便也起身了。
沈莲却依旧定在那儿,保持着刚才行礼的姿势,左边肩膀微垂,仪态潦草僵硬。
京妙仪看她没有起来,反而在那摆着不成样儿的行礼仪态时,脸色刹时一变。
这蠢货在干什么?
第15章失仪
沈皇后的注意力,原本在沈菀的身上,可当看到沈莲歪歪倒倒站在殿中时,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沈莲的身上。
看沈莲身姿如木桩,行礼仪态毫无美感,沈皇后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声色冷艳,透着一抹微凉:“这位,莫非就是,沈家刚接回府的沈二小姐?”
京妙仪身子僵了僵,心“咚咚咚”的跳的好快,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沈皇后在问沈莲。
可是沈莲杵的跟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沈皇后在问她话,只巴巴在那等着皇后一句“平身”的话,才敢起身。
沈菀暗暗冷笑,双手抱着沈皇后的胳膊,道:“皇后姑母,那的确是臣女的妹妹叫莲儿。”
沈皇后微微一笑,哪怕是心生不快,却也不露半分,对沈莲还算温和的说道:“起来吧。”
沈莲还定在那儿。
京妙仪克制着心中的火气,对沈莲说:“皇后娘娘许你平身,快向皇后娘娘谢恩起来吧。”
“谢,谢皇后……”一个姿势保持太久,沈莲底盘不稳,谢恩的话还没说完,身子一歪,直直的朝京妙仪身上撞去。
京妙仪低呼了一声,往旁边横着退出了几步,险些摔到椅子上的时候,守立在一旁的宫女眼疾手快的扶稳京妙仪。
可沈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她一屁股跌在地上,还大叫了一声:“啊……”
这一声尖叫,让京妙仪怒火冲上脑门,眸光带着一丝恼意,恶狠狠的瞪着沈莲的方向。
她对这个蠢货抱有希望,就是在侮辱沈家。
沈菀冷眼看着这一幕。
可想而知的是,沈皇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沈莲被管姑姑扶起来的时候,已然被吓的浑身颤抖。
她知道,她闯祸了。
一个礼都行不好,还不知皇后娘娘会如何看待她!
她胆颤心惊的抬头看沈皇后,刚好就对上同样盯着她、审度她的双眼。
那是沈皇后的目光。
她的目光犀利又带着锋芒,直击沈莲的灵魂,沈莲双腿一软,便重重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刚才蹲太久了,腿犯麻,一时不小心。”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说话,简直要吓死京妙仪了。
“沈莲,你……”闭嘴二字还未出口,京妙仪就被打断。
“看来沈二小姐的规矩,得好好学一学了。”
“我会学的,我一定会学好规矩给皇后娘娘看。”沈莲急着补救刚才的场面,语无伦次的答话。
京妙仪两眼发黑,身子晃了晃,头部一阵晕眩,急得她怒火上头。
管姑姑一脸严肃的上前说道:“沈二小姐,在皇后娘娘面前,你要自称臣女,给皇后娘娘回话时,你要先说回皇后娘娘,再答话,绝不可在殿前自称你或是我。”
“向皇后娘娘请安时,双手在襟前交叠合拜,头微低,上身略弯,双膝微微屈下,双肩平衡于一条线上,切不可歪歪倒倒,四处乱晃。”
管姑姑一边说,一边在她面前亲身示范。
沈莲抬头看着管姑姑行礼,只觉得,管姑姑行礼的仪态端正自然,好看极了。
京妙仪缓过神,正想向沈皇后说赔罪的话时,沈皇后抬手一扬,阻止京妙仪打断管姑姑。
管姑姑过去把沈莲从地上扶起来,道:“沈二小姐,请向皇后娘娘行万福礼。”
沈莲站起身,战战兢兢的学管姑姑刚才的姿势。
可有了第一次的阴影,沈莲如何都做不好行礼的动作,管姑姑反复摆弄,使得沈莲身子越发僵硬,导致沈皇后没了耐心,心生郁结:“够了。”
一句呵斥的话,把本就吓破胆子的沈莲,震地双腿无力,又重重跪回地上。
这次,她不敢再胡乱说一些为自己求情的话,却无助的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