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61年,唐肃宗派出使臣孙朝进带着自己的诏书,来到香严寺,把慧忠禅师请到了首都长安,并且接受了慧忠禅师所授的菩萨戒,这样,慧忠禅师便成为了唐肃宗的国师,并且留在了京师弘法。
这天,京城里从印度来了一个大耳三藏法师,这人通过修行,竟然具有了他心通的神通,僧官们赶紧把他推荐给了唐肃宗,对于这些道教或者佛教的高手,唐肃宗都是非常喜欢跟他们打交道的。不过,从古到今,到处都是所谓的大师,到处都是骗子,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唐肃宗挠了挠脑门,还好,自己身边现在还有个真正的大师。于是,唐肃宗马上派人把慧忠禅师请了过来,叫慧忠禅师帮他鉴定下这个大耳三藏的他心通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
几十年前,智诜禅师被武则天请到皇宫里,也曾经遇到一个具有他心通的三藏婆罗门,两人也小小的玩了一把他心通,最终以三藏婆罗门失败告终。这一次,不知慧忠禅师和大耳三藏两个会怎么玩了。
慧忠禅师一接到唐肃宗的通知,就立马赶过来了。因为慧忠禅师是国师身份,大耳三藏上前礼拜了慧忠禅师,然后便站在了一边。
慧忠禅师道:“听说你有他心通?”
大耳三藏谦逊的道:“不敢。”
慧忠禅师望了望唐肃宗,然后对着大耳三藏道:“那么你能不能来看看我的心呢?”
大耳三藏也望了望唐肃宗,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这分明是皇帝喊来勘验自己的嘛,看来,自己得接受这个挑战啊。于是他对着慧忠禅师作礼道:“贫僧愿意试试看。”
慧忠禅师笑了笑道:“你看我的心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大耳三藏连想都没想,接口就道:“大师乃是一国之师,怎么可以到西川去看渡船比赛呢?”
慧忠禅师还是笑了笑,这个大耳三藏果然有两下子,自己心思一动,他立马就跟上来了。于是,慧忠禅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看我的心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
大耳三藏依旧想都没想就道:“大师乃是国师,怎么能在天津桥上面去看人家耍猴呢?”
这个大耳三藏果然厉害啊,别人心思一动,他马上就能观察到啊。可是,他的运气有点不好,因为今天他的对手是慧能大师门下最为优秀的学生之一慧忠禅师。
皇帝就在边上观看着呢,自己可得拿出真功夫出来才行啊。慧忠禅师静下心来,然后望着大耳三藏道:“你现在看看我的心在哪里?”
大耳三藏这次没能接上话来,他忽地一下没能跟上慧忠禅师的心思。大耳三藏红着脸镇定下来,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搜寻着慧忠禅师的蛛丝马迹,可是自己“眼前”除了一遍虚空以外,哪里还有什么人的踪迹。慧忠禅师的“心”竟然在天地间失踪了。
大耳三藏在天地间搜寻不到慧忠禅师的“心”,满脸通红的站着那儿,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慧忠禅师的问话,看来,自己遇上真正的高手了,自己的他心通竟然对他不管用。
看到大耳三藏茫然不知所措,慧忠禅师立即对着大耳三藏呵斥道:“你这个野狐精,你的他心通在哪里呢?”
大耳三藏低下头来,根本就不敢吱声。技不如人,不服不行啊。
在开悟的禅师那里,他们是非常反对僧人用任何神通在俗世传播佛法或者用神通在俗世混饭吃的。因为任何神通只是在修习佛法的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而已,而修习佛法的根本任务,是要修习者明心见性的。如果一昧的去追求神通,不但是舍本逐末的愚蠢举动,更有走火入魔的天大风险。古往今来,不论是佛教还是道教或者别的什么教,很多的修炼者,最后练得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绝大部分都是和他们过分的追求神通或者所谓的宗教体验有关。
而且,这还不是炫耀神通的最大危害,炫耀神通的最大危害,是彻底改变了人们对于佛法的根本认识,它使人们错误的认为修习佛法就是修炼神通,或者认为修习佛法,能给自己带来种种的天赋秉异。比如我们现在一提到如来,大家的脑海里马上就会出现一个具备六通无所不能的佛的形象;是个只要伸出手掌,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具有七十二变的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的神通广大的佛的形象,而绝对不是在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一个觉悟者的形象。

不过,在观看慧忠禅师和大耳三藏较量的所有人中,最为高兴的是唐肃宗,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唐肃宗搞不清楚大耳三藏是如何能够跟随一个人的心思的,更搞不清楚慧忠禅师怎么能够在天地间躲藏得无影无踪的,他只晓得自己的国师没有输给外国和尚,而是在这场较量中胜出了。看来,自己没有找错人啊,看来,我大唐真的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啊。一想到这里,唐肃宗不由得在座位上挺直了腰杆。
慧忠禅师和大耳三藏之间的勘辩,是慧忠国师在数十年弘法生涯中,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公案之一。这个公案诞生后,立即引来了后代禅师们的各种评唱。
有僧人就这个公案去请教赵州从谂禅师:“大耳三藏第三次没有看见慧忠禅师,请问慧忠禅师隐藏在哪里呢?”
赵州从谂禅师笑着道:“慧忠禅师在大耳三藏的鼻孔上。”
这个僧人不能明白赵州从谂禅师的话,后来又游方到了玄沙师备禅师那里,继续问道:“既然慧忠禅师在大耳三藏的鼻孔上,为什么大耳三藏看不见慧忠禅师呢?”
玄沙师备禅师一语双关的道:“只为太近。”
不过,后来北宋的白云守端禅师更进一步的发挥道:“慧忠禅师如果在大耳三藏的鼻孔上,有什么难见的。殊不知慧忠禅师在大耳三藏的眼睛上。”
又有僧人就这个公案请教玄沙师备禅师,玄沙师备禅师反问道:“你说大耳三藏前面两次还看见慧忠禅师了吗?”
南北宋交际间的冶父道川禅师也作偈评唱道:
他心三藏太颟顸,猢孙观了看划船。
对面国师寻不见,祇为从来被眼谩。
看看上面的话语,禅师们的思维,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及的啊。





